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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育钧:讲民营经济 法治挂嘴边

作者: 来源:admin 关注: 时间:2016-06-21 10:46

6月4日,全国政协原副秘书长、人民日报社原副总编辑、全国工商联原副主席保育钧的追悼会在北京八宝山举行。从此,人们再也见不到这位以敢言闻名、长期为民营企业大声疾呼的“保大炮”,再也听不到他耿直率真的呼声了。

上午不到10点,参加追悼会的人们已经在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门前排起了长队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“沉痛悼念保育钧同志”的小册子,短短的两页半纸,记录了保育钧74岁的人生。

保育钧的一生只做过两件事:在人民日报社工作30年;后20年,以全国工商联副主席的身份,以民营经济研究者的身份,推动民营企业的发展和私有产权保护。

无论作为报人还是民营经济的推动者,保育钧都是一样的勇于担当,坦坦荡荡。因为直言敢言,性情耿直,他被称为“保大炮”。

得益于一份不实简报带来的教训

保育钧在《人民日报》的老同事周文斌听到保育钧过世的消息后,有些不敢相信,以为是谣言或者误传,确认后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。在这些老朋友的印象中,保育钧这个蒙古汉子一直是中气十足、情绪激昂的状态,“这些年他就是太操心了,整天这里那里的开会、演讲,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太注意”。

1942年5月,保育钧出生于江苏南通,蒙古族的他不仅有蒙古大汉的高大,同时也一生保持着率真的秉性。

1955年夏,13岁的保育钧考进了南通市第一初级中学(后更名为南通市第三中学),并在这里度过了6年的中学时光。保育钧是住宿生,住过几十个学生挤在一起的民居平房,也曾在菩提庵,每天伴着如来佛和18罗汉睡觉,更是在延寿庵里,与庵内停放着的棺材同室而眠。直到1960年快升高三了,校方才照顾首届毕业生搬进校内办公兼住宿的一幢二层楼房里。住宿条件改善了,但是紧随而来的是“三年自然灾害”。

回忆起那段求学时光,保育钧曾说,在艰苦的条件下,可以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生活乐趣,锻造别人锻造不出的坚强毅力。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,使得保育钧每一次面对困难、面对选择的时候都能够勇敢承担,坚持正义。

当时学校还组织学生们办黑板报,有什么好人好事,都通过诗歌、散文、快板等形式在这个“平台”报道出来。保育钧正是在编辑黑板报的过程中,对新闻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此后,他省吃俭用,攒钱订报。高考时,保育钧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,立志做一名好记者。

毕业以后,保育钧参加工作,他的工作实际上是从接待进京的“红卫兵”开始的。

起初,保育钧负责为红卫兵开住宿介绍信。随着涌到北京来的红卫兵越来越多、头绪越来越复杂,他就被指定当秘书、编简报,每天深夜都要向前来检查工作的“国务院和北京市联合接待站”最高负责人、国务院秘书长周荣鑫汇报情况。

其中发生的一件事让保育钧铭记在心。当时,几个区负责供应的馒头、面包等食品由于衔接不好,未及时送到红卫兵手里,霉变浪费,让红卫兵挨了饿。这件事被放到简报上,但因未经核实,夸大的现实情况,让保育钧一直耿耿于怀。保育钧说,后来他在人民日报社工作30年,写稿编稿无数,从未出现失实事件,恐怕就是得益于这件事情的教训。

据媒体报道,在接待红卫兵的过程中,保育钧亲眼目睹了狂热的个人崇拜浪潮,对“文革”的态度从消极应付到发生怀疑,直到产生厌烦情绪。后来,他在一篇文章里这样写道,“如今,一想到那一幕幕狂热的场景,我就条件反射地不寒而栗,愚昧落后和个人崇拜是封建专制生养的一对孪生兄弟”。

因此,保育钧在《人民日报》期间,成为致力于推动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佼佼者。

人民日报社的“大保”

在追悼会的现场,许多人说起保育钧,都会用“大保”来称呼他,这是他在人民日报社工作时,人们对他的称呼。在人民日报社的30年,保育钧历任记者、编辑、科教部主任、编委、秘书长,直至副总编辑兼华东分社社长,但是他的老同事杨良化说,报社里,他全无官气,广交朋友,以至于从社领导到炊事员,大家都直呼他“大保”。大大咧咧,说话响如洪钟的保育钧也算名副其实,于是这个称呼老同事们一直使用到现在。

而保育钧敢说敢做、直言不讳的性格在报社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。

1980年代初,虽然党中央提出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的要求,但是打击、压制科技人员的问题在各地层出不穷。为了改变这种状况,保育钧根据胡耀邦关于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两次座谈会,整理而成《完整地准确地理解党的知识分子政策》发表,还以抓反面典型为突破口,指挥驻各地记者着力收集采写那些压制、打击知识分子的典型案例,接连在报纸上刊登。从此,改变过去“团结、教育、改造”的知识分子政策,变为“充分信任,放手使用”“尊重知识,尊重人才”,解放了大批知识分子。

1984年,保育钧更是果断拍板,刊发国庆天安门游行中打出条幅“小平,您好”的照片。这张照片成为中国新闻史上的经典。

杨良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:"发’这个字好说,可是照片发出来以后会有什么后果,谁也不敢说。”

1984年的国庆35周年活动上,人民日报社记者拍到北大学生打出“小平,您好”横幅的照片。但是照片是否刊发,却在当天的夜班编辑组引发了一场争论。

杨良化回忆说,当时有编辑认为,因为游行指挥部规定不许携带自制宣传品入场,北大学生这么做是违规的,而且他们也听说了有关方面已经下令北大对此事进行调查处理。

发还是不发,成为摆在保育钧面前的难题。刊登照片,怪罪下来,他吃不了兜着走。最后,保育钧凝神思考片刻,拧灭烟头,嘴里迸出一个字:“发!”于是,就有了这张载入历史的照片。

这样的例子,在保育钧身上还有很多,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,一向口无遮拦、直来直去,以新闻性为首要考量标准的保育钧慢慢被边缘化,保育钧曾自述道:“多次被卷入斗争的漩涡,喝了几口水,没淹死,没趴下,踉踉跄跄,过了一关又一关,总算站住了。”

1996年,他被“交流”到全国工商联做副主席,其实是去做冷板凳。据《人民日报》的老同事吴长生介绍,连接受单位都是保育钧自己找的。

保育钧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,当时工商联有20多位副主席,在安排排序的时候,没有人为保育钧“做主”,保育钧就自己给自己排名,“排到最后”。

但是保育钧并没有真正的“冷”下来,“大保”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——“保大炮”,他在为民营企业鼓与呼,一如做报人时的犀利和尖锐。

工商联的“保大炮”

1996年,中国正掀起一场关于“公有制与私有制的大辩论”。就在这一年,保育钧,这个民营经济的门外汉一脚踏入了这个此后为之奋斗20年的新领域。

当时就有人提醒爱发议论的保育钧:工商联是块“是非之地”,左边一道坎,右边一道坑,稍不小心,就会掉进坑或被坎绊倒。保育钧说这是提醒他,工商联处于姓“资”和姓“社”的是非中心,不要惹是生非,授人以柄。

另一位热心的朋友直接点拨他,来到工商联,在两个问题上要小心、要超脱:一是对非公有制经济的性质要超脱,既不说好也不说坏,既不说姓“社”也不说姓“资”;二是对非公有制经济人士(民营企业主)要超脱,既不能冷也不能热,既不能亲也不能疏,既不能远也不能近。

保育钧“听进”了朋友的话,但却反其道而行之,在这几个问题上较真了半辈子。

杨良化在纪念文章中回忆每次聚会的情形:每每到一起,听大保如数家珍般地分析经济形势,透露最新资讯,提出改革主张,仍然是那样头头是道,如醍醐灌顶;说到丑恶现象,提起民营经济的保护,财政安排的监督审议,他还会慷慨激昂,拍案而起,仍旧是一门在经济领域轰鸣不已的“大炮”。

而在过世前,躺在病床上,保育钧谈论的还是当前的经济形势,民营企业的发展。保育钧说:“让民营企业获得与国企平等的发展机会与地位是我的理想。”

为了这个理想,保育钧20年来不断地发声呼吁,在各种场合宣讲民营经济,呼吁为民营经济落实公平待遇,打破垄断,“因为这方面的声音太小了,我不讲话,声音就更小了”。

许多采访过保育钧的记者都曾提到,只要是关于民营企业的问题,他总是来者不拒。有时候为了接受记者的采访,保育钧常常最后一个离开会场。

作为民营经济研究方面的专家,保育钧不仅讲民营经济,更是常常把法治挂在嘴边。

保育钧意识到,既然承认了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组成部分,就要公有与非公有一视同仁、共同发展,公有财产与私有财产一起保护,“只有把私企的私有财产正当性地写入法律,私营企业主才会有安全感,他们才会安心踏实地发展企业”。

1998年3月,保育钧以全国工商联的名义向全国政协提案,明确提出公有财产和私有财产一起保护。在当时,提案私产入宪仍需很大的勇气,当时就有人提出顾虑:对于这样一个敏感问题,将在社会上引起多大的震动?现在提保护私有财产,要冒的风险有多大?谁都难以作出明确的回答。

提案交上去的第二天,全国工商联便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。反对者认为“保护私有财产就是保护富人的财产”,甚至认为全国工商联是“资本阶级总代表”……

但是保育钧依旧保持着在人民日报社工作时的勇气和担当,没有被外界的争论所影响。提案送上去,没有被采纳,也没有被批评。保育钧认为,“没有受批评就是进步,没通过,是时机不成熟”。

2002年3月,保育钧再以《健全财产法律制度,加强私有财产保护》为题,作为工商联团体提案,再次向全国政协提交,明确建议“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,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非法侵占或者破坏个人私有财产”。

终于,2004年,全国人大通过宪法修正案,保护合法私有财产。“私产入宪”,被人们称为中国宪政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。这不仅是为民营企业家争取的利益,更意味着,合法的私有财产得到了国家宪法的保障。

近几年,保育钧又提出新的观点,中国进入了一个法治的新时代,民营企业由过去“靠政策”吃饭转变为了现在的“靠法律”生存与发展。

律师周雷表示,保育钧十分重视民营企业法治观念的树立。他总是告诫企业家:不要太崇信权力而缺乏法治观念,法律永远伴随着你,一定要守法和执法,一定要有自己的法律顾问团队作为自己的智囊机构。

为民营企业鼓与呼,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情

保育钧过世的第二天就是儿童节,保育钧的助理朱娜说,保育钧其实就像一个孩子,“很多人在社会上久了就会变得圆滑,但是他不是这样的,他一直保有一颗正直、坦率、纯粹的心,像未经社会打磨的孩子”。

“你去追悼会上看看就会知道,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朱娜提醒记者。

根据家属的意见,丧事一切从简,没有生平事迹回顾,也没有悼念者的发言,八宝山东礼堂门口几百米长的悼念队伍就是保育钧做人的证明。悼念的人群里,有人轻声说道,“果然人要做人,人要做事”。

近些年,尽管民营经济发展迅速,但是无论是市场地位还是法律保障都处于弱势地位。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冯兴元说:“目前民营经济发展还是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,但是如果没有保育钧这样坚定的发声、倡导、推进,民营经济的发展会更难。”

保育钧从全国工商联退休以后,仍旧不停地为民营企业鼓与呼。保育钧在中华民营企业联合会担任会长后,就配备了民营企业维权委员会的律师班子,哪里有民营企业和企业家的困难,哪里就有他的声音。他常年奔波在各个舞台为民营企业发展和公平待遇而呐喊。

律师周雷是中华民营企业联合会维权工作委员会的主任。据周雷介绍,中华民营企业联合会当时建立了维权例会制度。针对各地民营企业家权利被侵害的情况,定期研讨,企业家亲自或者派人说明情况,律师和法学学者参会解读。

对于有代表性的大案、要案,则召开大型研讨会论证,同时通过研讨会和论坛纪要,上书人大、政协和其他高层决策机构,提出立法建议和执法监督意见。

一些重大的经济案件,保育钧也毫不避讳地发声支持。顾雏军案、戴国芳案、孙大午案、吴英案等,有影响的案件,总是能听到保育钧的声音。

有记者在采访过程中,多次让保育钧谈谈他自己,但他总是讲着讲着,就讲到了民营企业。从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到改革开放,一直讲到十八大,他记得其中很多民营企业家的故事。

保育钧曾说,为民营企业鼓与呼,是他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情。维护民营企业的发展和生存权利,成了保育钧终生的使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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